今天是: 2018年6月20日 星期三

一个自称是鲁迅“遗物”的女人——朱安

发布时间:2018-3-26

一个自称是鲁迅“遗物”的女人——朱安


  每当想起魏晋曹植《七哀诗》中的诗句“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就会油然浮起朱安这个名字,“我好比是一只蜗牛,从墙底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得虽慢,总有一天会爬到墙顶的。”这个执着而凄苦的女人怀着这样的信念,一生等望着她的大先生鲁迅;虽为鲁迅原配,却有名无实,为鲁迅守了40多年空房,最后离世时孑然一身。

  1878年,宽厚温和、识节懂礼的富家女子朱安依照传统风俗被迎进破落封建家庭周家大门,明媒正娶成为周树人即后来成长为中国文化革命主将鲁迅的原配。尽管鲁迅被母亲鲁瑞的一封信骗回家完婚,但孝顺的鲁迅只是沉默不语、顺从母命,“这是母亲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能好好地供养它,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可怜的朱安在鲁迅眼里只是母亲赠送的一件礼物,是鲁迅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对母亲的孝心。新婚之夜未能同床入睡,第二夜独睡书房,没过几天便东渡日本长达三年之久。这三年中,朱安从新房孤灯、不知所措到无奈自恧、无声哽咽。

  终于在三年后等到鲁迅回乡,心存意念的朱安,难以意料的是鲁迅回乡谋职后极少回家,就算回到家也不与朱安说话,何况同房;后来鲁迅又到北平谋职,朱安又开始与他在漫长的岁月中分居。面对如此境况,对这个没有文化的旧式女子来说,她虽满腔无奈,经受着苦楚煎熬,但却十分明理地知道作为女人的本分。她深知“无法”为鲁迅延续香火,却以旧式女人的善良和大义,鼓足勇气写信建议鲁迅纳妾,希望鲁迅能生下一男半女,却惹来鲁迅更强的反感甚至话之“颇谬”。让自己的丈夫纳妾,与别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这需要下多大决心才能作出如此深明大义的决定,可换来的是“颇谬”,她的用心良苦和无奈鲁迅不懂也不在乎。即便如此,朱安仍怀着美好的念想:“过去大先生和我不好,我想好好地服侍他,一切顺着他,将来总会好的。”她坚信这只“蜗牛”总有一天能够爬到墙顶的。

  确实,在服侍鲁迅母子上,朱安操持有道而颇受鲁瑞的喜爱。特别是在北平鲁迅肺病严重发作的期间,朱安竭尽所能地照顾丈夫,虽然忧心劳累,但这却是她嫁给鲁迅后两人相处最长的时间,她感到很欣慰。在鲁迅病愈后,朱安也未等来鲁迅与她同床,最后一丝的希望在痛楚中破灭。朱安此时的哀心,正如曹植《七哀诗》“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所表抒的。“墙底的蜗牛”,是这样一个没有文化的旧式女子对自己命运的准确定位,可是爬到墙顶对这只“蜗牛”来说已经是一种奢望了,她再也没有力气了,也将继续在孤独中度过自己凄苦的一生。

  1936年,鲁迅在北平逝世后,80多岁的鲁瑞全靠朱安一人扶持,家庭生活越发困难,朱安的清苦生活很快引起社会的关注,各界人士纷纷为她捐款,可朱安却分文未取。因为她深知大先生一生节气清高,不想因为自己贪图温饱而丢了大先生的脸面。时已至此,朱安的贤良、品节和远顾让我们为之震撼。

    在鲁瑞逝世后,体弱多病又步入老年的朱安主要依靠鲁迅的弟弟周作人接济。面对经济困境,有人建议她卖掉鲁迅的藏书,以维持生活,朱安迫于生活的窘迫潦倒勉强同意,却引来听到消息记者的责骂。“你们都说要保护周先生的遗产,我也是他的遗产,你们怎么不考虑保护我,你们保护保护我啊!”这是难能听到的,屈辱一生的她,唯一一次没有隐忍,说得激动却又令人心酸的话,这应该算是她对生命的“呐喊”,把自己当作是与鲁迅那些毫无生命的书画一样的“遗物”。

  1947年,69岁的朱安在北平孤独地离世,葬在鲁瑞的墓旁,她临终时留下的“要和大先生葬在一起”的遗愿也没能遂愿,这只自称是鲁迅“遗物”的“蜗牛”到死也没能和鲁迅葬在一起。朱安用“安静”两个字诠释了自己的名字,她安静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安静到像个幽灵,几乎没有人注意过她的存在,而她确确实实在大先生鲁迅的生命中出现过。

               (研究室  吴炳松)